地球小伙与外星生物赌上各自种族的未来，进行一场不为人知的对决；时间机器被发明出来，用途和功效却是五花八门，甚至令人大跌眼镜；睁眼发现自己成了火星上最后一个人，还穿越到了地球人身上……看似静悄悄的宇宙，也许正发生着你料想不到的疯狂故事……
弗雷德里克·布朗是享誉科幻界的鬼才，亦被认为是微型小说大师。他是类型小说中最早进行叙事实验的作者之一，其作品深受罗伯特·海因莱因、道格拉斯·亚当斯、尼尔·盖曼等一众科幻大师的热爱。《宇宙无事发生》精选 51 篇布朗的代表作品，包括《电兽》《前哨》《角斗场》《敲门声》等科幻史上的名作。这些故事最长不过三十来页，最短的仅有半页，却能在极其有限的篇幅之内展现无尽的巧思，让人在忍俊不禁的同时也惊叹于作者的想象力。
经“明室Lucida”授权，我们摘选了《敲门声》一文分享给读者。
有一则短小有趣的恐怖故事仅有两个句子的长度：
“地球上的最后一个人独自坐在房内。门外响起敲门声……”
两个句子和一串省略号。当然，恐怖根本不在于这两个句子，而是存在于省略号中，存在于暗示中：是什么敲响房门？人类的头脑面对未知事物时，会主动提供一些隐约让人觉得恐怖的东西。
然而，这其实不算恐怖。
地球上的——或者宇宙中的，都一样——最后一个男人独自坐在房内。这是一间相当怪异的房间。他刚刚注意到房间有多么怪异，他一直在研究怪异背后的原因。他得出的结论没有使他恐惧，却惹他生气。
沃尔特·费伦直到两天前都还是现已不复存在的内森大学的人类学副教授，他不是一个容易受惊吓的人。他并不是一个英雄人物，不管在多么疯狂的想象中都不算是。他的身材瘦削，性情温和，外貌并不养眼，而且他对此心知肚明。
现在让他担忧的并不是他的外表。事实上，他眼下内心相当平静。他知道人类种族已经在两天前被毁灭，整个覆灭过程不到一小时，只有他和一个眼下身在某处的女人幸存下来。这个事实没有引起沃尔特·费伦的一丁点关切。他大概永远不会见到那个女人，假如他见不到她，他也不太在意。
自从玛莎在一年半前过世，女性就彻底淡出了沃尔特的生活。并不是说玛莎生前不是一位良妻——虽然有点专横。是的，他爱过玛莎，深深地、静静地爱着她。他今年只有四十岁，玛莎过世那年，他仅有三十八岁，但——这么说吧——他从那时起就没再惦记过女人。他的一辈子都扑在书籍上，包括他读过的书，他写下的书。现在写书没有任何意义，但他可以把余生花在看书上。
确实，有人陪伴会挺好，但若是没有，他也过得下去。兴许过上一阵，他会变化，会享受一名赞星人的偶尔陪伴，不过那有点难以想象。赞星人的思想对他来说如此怪异陌生，似乎没有讨论的共同基础，虽然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拥有智慧。
一只蚂蚁在某种程度上拥有智慧，但没有地球人与一只蚂蚁建立过交流。不知怎么的，他把赞星人想成超级蚂蚁，尽管他们看起来不像蚂蚁。而且他有一种预感，赞星人眼中的地球人，就像地球人眼中的普通蚂蚁一样。他们对地球所做的事当然就像地球人对蚁丘所做的事——而且完成得更加高效。
但赞星人给了他许多书。他获知他注定要在这个房间里独自度过余生后，立刻告诉赞星人他想要什么，他们马上就满足了他的要求。他要在此度过余生，或者用赞星人奇特的表达方式，永——远。
即便是聪明绝顶的头脑——赞星人显然拥有聪明的头脑——也拥有特殊的癖好。赞星人已经在几小时内学会说地球上的英语，但他们坚持把一个个音节分开来。但我们离题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
你现在已经全明白了，除了那一串省略号，而我将会填补这块内容，向你展示这根本不恐怖。
沃尔特·费伦喊道“进来”，房门随即开启。来客当然只是一名赞星人。他的模样和另一个赞星人完全一样，就算存在任何一种将他们区别开的方法，沃尔特也尚未找到。他大约有四英尺高，完全不像地球上的任何生物——是赞星人到达前的地球上存在过的任何生物。
沃尔特说：“好啊，乔治。”当他获知赞星人没有名字后，他决定把他们统统叫成乔治，赞星人似乎并不介意。
这个赞星人说：“好啊，沃尔特。”这是例行做法——先是敲门，然后是招呼。沃尔特等待着。
“第一点，”赞星人说，“请你从今往后，坐下时把椅子转向另一个方向。”
沃尔特说：“我是这么想的，乔治。从另一边望过来，这面平平无奇的墙壁是透明的，对吧？”
“是透明的。”
“正如我想的一样。我是在一个动物园里。对吧？”
“对的。”
沃尔特叹气道：“我就知道。这面平平无奇的空白墙壁，没有半件家具挨着它。而且这面墙的材质不同于其他墙壁。假如我坚持要背对墙壁坐着，那会怎样？你会杀了我吗？——我抱着希望姑且一问。”
“我们会拿走你的书。”
“你捏到了我的软肋，乔治。好吧，我坐下看书时，会面朝另一个方向。除我之外，在这家动物园里还有多少只动物？”
“216 只。”
沃尔特摇摇头，说：“不够丰富，乔治。就连一家二流动物园都能击败这儿——我的意思是都可能击败这儿，假如世上还留有二流动物园的话。你们是随机选择的吗？”
“随机样本，是的。所有的物种都选上就太多了。选了 108 个物种，每种一雄一雌。”
“你们喂它们吃什么？我的意思是指食肉动物。”
“我们制造食物。合成食物。”
“聪明。”沃尔特说，“植物群呢？你们也收藏了不少植物吧？”
“植物没有被振动损伤，全都仍然在生长。”
“对于植物挺好。”沃尔特说，“你们对于植物不像对待动物那么严苛。好吧，乔治，你一开始说‘第一点’。我推断还存在第二点。那是什么？”
除了那一串省略号，而我将会填补这块内容，向你展示这根本不恐怖。
“一些我们不理解的事。有两只动物睡着了，怎么也醒不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它们的身体变凉了。”
“乔治，管理得最好的动物园里也会发生这种事。”沃尔特·费伦说，“它们大概没什么问题，只是死了。”
“死了？那意味着停止。但没什么能让它们停止啊。每个都是独自待着的。”
沃尔特注视着赞星人。“乔治，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不知道自然死亡是什么？”
“死亡是指一个生命被杀，不再存活。”
沃尔特·费伦眨了眨眼。“你几岁，乔治？”他问。
“十六——你不会知道那个词。相当于你们的星球要绕着太阳转大约七千圈。我还很年轻。”
沃尔特轻轻吹起口哨。“臂弯里的小孩。”他说。他用心思考了片刻。“你瞧，乔治，”他说，“对于你所在的这颗星球，有些事你要学习。这颗星球上有一个家伙徘徊着，而在你来自的地方没有那种家伙。那是一个留胡子、手持大镰刀和沙漏的老人。你们的振动杀不死他。”
“他是什么人？”
“我们叫他‘狰狞的收割者’，乔治。死神老人。地球上的人类和动物一直活到某人——死神老人令他们的生命停止为止。”
“他停止了两个生物？他会停止更多生物？”
沃尔特开口要回答，但又合上嘴。赞星人的声音里有些异样，假如他有一张像人类一样可辨识的脸庞，那么他的脸上会出现皱眉的忧虑表情。
“带我去看看这些醒不来的动物，怎么样？”沃尔特问，“那是否违反规矩？”
“走吧。”赞星人说。
那时是第二天的下午。次日早上，赞星人回来了，还来了好几个。他们开始搬出沃尔特·费伦的书籍和家具。等到搬完东西后，他们把他安置到别的房间。他发觉自己到了一百码之外的一间宽敞得多的房间。
他坐下等待起来。这次当门外响起敲门声时，他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于是文雅地站起身。一名赞星人打开门，站到一旁。一名女人走了进来。
沃尔特微微欠身。“我叫沃尔特·费伦。”他说，“以防乔治没有把我的名字告诉你。乔治试图做到有礼貌，但他不懂得我们的所有规矩。”
女人的样子很镇定。他注意到这一点后很高兴。她说：“我叫格雷丝·埃文斯，费伦先生。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何带我到这儿？”
女人说话时，沃尔特打量着她。她个子高挑，像他一样高，而且比例匀称。她看起来是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和玛莎过世时的岁数差不多。她和玛莎一样冷静而自信，他总是喜欢玛莎的这一点，尽管这与他的随和自在形成反差。事实上，他觉得女人的模样很像玛莎。
“我想，我知道他们为何带你到这儿，但咱们先倒回去。”他说，“你知不知道其他地方发生了什么事？”
“你是指他们杀害了所有地球人？”
“是的。请坐下说。你知道他们是如何实现的吗？”她坐进附近一把舒适的椅子里。
“不知道。”女人说，“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办到的。这点无关紧要，对吧？”
“一点都不要紧。但这是我的推测——我跟他们中的一个说话，把其中的零散信息拼凑了起来——外星人的数量不是很多，反正在这儿的数量不多。我不知道在他们来自的地方，他们的数量有多么庞大。我不知道他们来自哪个地方，但我猜那地方在太阳系之外。你看见过他们乘坐的太空飞船吗？”
“见过，大得像山一样。”
“差不多。你看，飞船上有一种装置能发射某种振动——他们用我们的语言称之为振动，但我想它更像是一种无线电波，而不是声波振动——是它消灭了所有的动物。飞船本身是绝缘的，不受振动影响。我不知道它的覆盖范围是否大得足以瞬间消灭整个星球上的生命，还是说飞船环绕地球飞行，一路发出振动波。但它瞬间杀死了所有生物，我希望这个过程没有痛苦。我们和这家动物园里其他两百多只动物没有被杀死的唯一原因是因为我们在飞船之内。我们已经被挑选为样本。你知道这儿是一家动物园，对吧？”
“我——我怀疑过。”
“前面的墙壁从外面看过来是透明的。赞星人相当擅长把每个房间的内部布置得像是房内生物的天然栖息地。这些房间——譬如我们所在的房间——是塑料制成的，他们有一种机器，能在大约十分钟内造出一个房间。假如地球有这样的机器和工艺，那么就不会有任何住房短缺的问题了。好吧，反正现在也没有任何住房短缺。我想，人类——特别是你和我——可以不必担心核弹和下一次大战了。赞星人已经为我们解决了许多问题。”
格雷丝·埃文斯淡淡一笑。“这就像手术成功，病人却死了。那时事情一团糟。你记得是怎么被抓到这儿的吗？我不记得了。某晚，我上床睡觉，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太空船上的一个笼子里。”
“我也不记得，”沃尔特说，“我的直觉是，他们首先使用低强度的振动波，刚好足够把我们所有人击昏。接着，他们四处巡行，或多或少随机地为动物园选取样本。他们抓捕到想要的样本——或是直至飞船空间容纳不下——之后，他们一直调高功率，结果就成了那样。直到昨天，他们才知道自己已经犯下大错，高估了我们。他们还以为我们和他们一样是不死之身。”
我想，人类——特别是你和我——可以不必担心核弹和下一次大战了。
“以为我们什么？”
“他们可以被杀死，但他们不知道什么是自然死亡。他们直到昨天才知道。昨天我们中有两个死了。”
“两个——哦！”
“是的，我们这些被关在他们的动物园里的动物死了两个。一条蛇，一只鸭子。两个物种无法挽回地灭绝了。反正依照赞星人计算时间的方式，每个物种剩下的成员只会生存几分钟而已。他们还以为自己拥有了永久的样本。”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没意识到我们是短命的生物？”
“对的。”沃尔特说，“一名赞星人告诉我，他很年轻，只活了七千年。顺便提一句，他们是雌雄同体的，但他们大概每过一万年左右繁殖一次。当他们昨天获知我们地球上的动物有着多么短促的寿命后，他们心里大概震惊极了吧——假如他们有心的话。无论如何，他们决定要改造动物园——把两只动物养在一起，而不是一只只单独关着。他们估摸着，如果不再一只只单独关着，而是两两待在一起，动物会活得更久些。”
“哦！”格雷丝·埃文斯站起身，脸上泛出淡淡红晕，“假如你认为——假如他们认为——”她转身朝向房门。
“房门锁上了。”沃尔特·费伦平静地说，“但不用担心。他们也许是那么认为的，但我不是。你甚至不需要告诉我，就算我是地球上最后一个男人，你也不会要我。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这不过是陈词滥调。”
“但他们会把我们一起锁在这个小房间里吗？”
“这间房没有那么小，我俩能凑合住下去。我可以相当舒服地睡在一把有厚垫子的椅子里。亲爱的，别认为我不完全赞同你。把所有个人顾虑搁置一边，我们能帮人类种族的最后一个忙是让它随着我们终结，而不是永远在一家动物园里展出。”
她小声说出“谢谢你”，轻得几乎听不见，而红晕已从她的面颊上褪去。她的眼眸中充满愤怒，但沃尔特知道那并非是针对他的愤怒。她的眼睛那样闪烁时，看上去更像玛莎了，他这么想着。
他对她笑了笑，说：“否则——”
她从椅子里站起身，有一瞬间，他以为她要过来掴他一巴掌。接着，她疲惫地重新坐下。“假如你是个男人，你该想些法子来——他们可以被杀死，你说过的吧？”她的嗓音透着苦涩。
“赞星人？哦，当然行。我一直在研究他们。他们的模样与我们截然不同，但我认为，他们有着和我们差不多的新陈代谢，相同类型的循环系统，大概还有相同类型的消化系统。我认为，任何会杀死我们人类的物质也会杀掉赞星人。”
“但你说过——”
“哦，当然有些差别。不管是什么因子导致人类的衰老，总之赞星人没有那些因子。要不然就是赞星人拥有某种人类没有的腺体，一些更新细胞的物质。”
她此刻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愤怒，急切地倾身向前，说：“我想是那样的。而且，我认为他们感觉不到疼痛。”
那是他希望的。他说：“但是什么让你这么觉得，亲爱的？”
“我在房间的桌子里发现了一条金属丝，于是把它横拉在门口，那么看管我的赞星人就会被它绊倒。他确实被绊倒了，而且金属丝割伤了他的腿。”
“他有没有流出红色的血液？”
“流了，但这看起来并没惹恼他。他没有为此生气，甚至没有提及。当他在几小时后再次过来时，伤口不见了。呃，是几乎不见了。我能看出受伤的痕迹，足以确定是同一个赞星人。”
沃尔特·费伦缓缓点头。
“他当然不会生气。”他说，“他们没有情感。也许，假如我们杀掉一名赞星人，他们甚至不会惩罚我们。但这不会有任何好处。他们会通过一扇活板门给予我们食物，像人类对待动物园里一只杀害过饲养员的动物一样对待我们，以此确保动物再也不能伤害更多饲养员。”
“船上有多少赞星人？”她问。
“我想，这艘太空船上大约有两百个。但是，他们来自的地方无疑有更多赞星人。我有种预感，这只是一支先锋部队，被派来清理这颗星球，让它能安全地供赞星人居住。”
“他们干得好——”
门外响起敲门声，沃尔特·费伦喊，“进来”。一名赞星人站在门口。
“好啊，乔治。”沃尔特说。
“好啊，沃尔特。”赞星人说。
这也许是同一个赞星人，也许不是，但他总是用相同的方式打招呼。“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沃尔特问。
“又有一只生物睡着，醒不过来了。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型动物，叫作鼬。”
沃尔特耸耸肩。“乔治，这种事时有发生。死神老人。我告诉过你死神的事。”
“更糟糕的是，一名赞星人死了。就在今天早上。”
“有那么糟吗？”沃尔特平静地看着他，“好吧，乔治，假如你要待在这儿，你得要适应这种事。”
赞星人一言不发，站在原地。最终沃尔特说：“怎么了？”
“对于那只鼬。你的建议一样吗？”
沃尔特再次耸肩。“大概不会有任何用。但是，为何不试试呢？”赞星人离开了。
我们能帮人类种族的最后一个忙是让它随着我们终结，而不是永远在一家动物园里展出。
沃尔特能听见外面赞星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咧嘴一笑。“这也许行得通，玛莎。”他说。
“玛——我名叫格雷丝，费伦先生。什么也许行得通？”
“我名叫沃尔特，格雷丝。你最好还是习惯这个名字。你知道的，格雷丝，你确实令我想起玛莎的许多事。玛莎是我的妻子，两年前过世了。”
“对不起，”格雷丝说，“但什么也许行得通？你在和赞星人说什么？”
“我们明天就会知道。”沃尔特说。然后她就无法从他口中再问出一个字。
那是赞星人待在地球的第四天。次日是最后一天。
一名赞星人过来时，差不多已是中午。在例行打过招呼后，他站在门口，看起来比以往更加奇异。为你描述他的模样会很有意思，但沃尔特找不到合适的字眼。
他说：“我们要走了。我们的理事会碰头，做出了决定。”
“你们中又有一个死了？”
“昨晚。这是一颗死亡的星球。”
沃尔特点点头。“你们做了一部分工作。在地球几十亿生物中，你们留下了 213 只存活的生物。别着急回去。”
“有什么我们能做的事？”
“是的。要快点做。你们可以把我们的房门打开，但不要打开其他房门的锁。我们会照顾好其他生物。”
房门响起咔嗒声，赞星人离去了。格雷丝·埃文斯站在一旁，眼睛闪亮，开口问：“什么——？怎么——？”
“等一下，”沃尔特很谨慎，“先让我们听一下飞船升空的声音。我想要记住这个声音。”
几分钟不到，响声就传来了。沃尔特·费伦觉察到他一直保持着僵硬的姿势，此刻才在椅子里放松下来。
“伊甸园里也有一条蛇，格雷丝，它让人类陷入麻烦。”他轻声说，“但这条蛇将功补过了。我是指前天死去的那条蛇的配偶。那是一条响尾蛇。”
“你是说两名死去的赞星人是它杀死的？但是——”
沃尔特点点头。“他们在这儿就像走进丛林的宝宝。当他们带我去看第一批‘睡着了，怎么也醒不过来’的生物，我看到其中有一条响尾蛇。我心生一计，格雷丝。我心想，也许有毒生物是地球上特有的，赞星人不会知道它们的存在。也许，他们的新陈代谢和我们的身体很像，所以毒素也会要他们的命。不管怎样，尝试一下不会有什么代价。结果，两个‘也许’的假设都是正确的。”
“你如何让蛇——”
沃尔特·费伦咧嘴一笑。他说：“我告诉他们喜爱是怎么回事。他们一点都不懂。但我发现，他们对于让每个物种余下的样本尽可能久地活下去，在它们死去前研究外观、做出记录很有兴趣。我告诉赞星人，由于失去配偶，那些样本很快就会死去，除非它们经常获得爱抚。我向他们展示了如何抚摸鸭子。幸亏那是一只温顺的鸭子，我将它抱在胸前，抚摸了它一阵，展示给赞星人看。接着，我让他们用另一个样本——也就是响尾蛇——模仿看看。”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更加舒适地坐下。
“好吧，我们有一个世界要规划，”他说，“我们得让动物们离开方舟，这需要思考，然后决定。对于食草的野生动物，我们可以直接放走。对于家畜，我们最好还是养起来，照看一下，我们会需要它们。但是食肉动物—呃，我们将不得不做出决定。但我恐怕得说，食肉动物该予以消灭。除非我们能找到外星人用来制造合成食物的机器，并且弄懂如何操作。”
他看着女人。“还有人类。我俩得对此做出决定。一个十分重要的决定。”
她的面庞又变得有些粉红，正如昨天那样。她僵硬地坐在椅子里。“不！”她说。
他似乎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人类是一个不错的种族，即便没人能赢得他们，”他说，“现在这个种族会从头来过，也许会稍稍倒退，直到恢复过来。但我们能为它搜集书籍，将大部分知识完整保存下来，反正重要的东西要留下来。我们可以——”
她起身走向房门，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他心想，在他和玛莎结婚前，在他追求她的日子里，玛莎也会这样反应。
他说：“考虑一下，亲爱的，慢慢来。但记得回来。”
房门砰地关上了。他坐着等待，思考他一旦开始，就要做的各种事，不过不用急急忙忙地开始。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回来的女人踌躇的脚步声。
他微微一笑。瞧见了吗？这真的不恐怖。
地球上的最后一个人*独自坐在房内。门外响起敲门声……
*原文“The last man on Earth”，英文中的 man 既可以泛指人类，又可以特指男人。布朗利用了这个词的双重含义，颠覆了最初的故事。
题图来自 Andrej Sachov on Unsplas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