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文学的新书推荐从2024年10月17日起改版,到2024年年底为止四个分类发布了总计43本书。我们打算按类做个汇总,逐类发布。关于为什么是这些书的解释是:我们知道了这些书的存在、力所能及地看过、出于分享读后感的目的发布了它们。这是一个新书索引,2025年我们将发布每月汇总。
如果你想知道我们对近期一些书的看法,可以继续在“小鸟与好奇心”公众号和“小鸟文学”App上查看。
这是2024年Q4的“非虚构与历史”类图书。
《拯救老街》

2020年,布鲁金斯学会宣布病毒大流行是“美国小微企业面临的最大生存威胁”。一些人预测,每四家小微企业中就有一家会因大流行而永久关闭。其他人则将这一数字定为三分之一或更高。在2020年春季进行的几乎所有调查中,超过一半的地方企业表示,它们面临着倒闭的风险。
小微企业对经济的健康至关重要,这是所有人的共识,美国的就业增长几乎完全是由小微企业推动的。然而,作为美国最小的政府机构,小微企业管理局一年的预算抵不上国防部一天的支出。
2020年8月,在病毒肆虐的时候,普利策奖得主加里•里夫林再次上路,采访了200多名对象和60多家小微企业主。原本,他担心会见证和记录一场大规模的小微企业倒闭潮,未承想,却发现了那么多出乎意料、饶有兴致甚至是令人振奋的故事。
《苏北人在上海》

“苏北人”不是在苏北的人,而是在上海成为“苏北人”的。
作者韩起澜教授是知名海外中国研究学者,本书是她探究族群边界与文化认同的经典之作。关于“苏北人”这个概念,作者从地理、方言、习俗和文化等方面,从细致入微的史实入手,探讨了一个族群的建构过程。作者在书中说:
“本书探讨了在中国最大城市上海最被轻视的群体历史。在中国的语境下,它讲述了原籍而非种族、宗教或国籍是如何被界定为族群身份的。这种情况犹如非洲裔美国人和奇卡纳、波兰人、意大利人的身份在美国一向被视为族群一样确定无疑。本书所写的苏北人,其家庭源自江苏省在长江以北的地区,全书涉及中国的原籍族群的社会建构和社会含义。”
《墓地的发现》

继《地图的发现》、《老歌的发现》之后,这是杨浪的第三本书。这书简洁,文短但自有其回声,让你看完之后很想去万安公墓看看。想来现在也正是去香山的时候,去香山的路上你会路过万安公墓。作者杨浪,资深媒体人、文化学者、文艺评论家。
《萧关道》

“穿越关中,跨过陇山,胡成并不是一个人,甚至他也不是走在一个时间平面上。
他的旅行总有前人做伴。这些走过同样路线的前人来自不同时代,胡成把他们邀请到自己的旅行中,让他们各自展示自己的所见所闻,从而让萧关道之行变得凝重丰富,赋予它不同寻常的时间深度。
关于秦川大地,关于陇山东西,《萧关道》已是必不可少。”
上面这几句是历史学家罗新的评价。我们读《萧关道》,感觉也是好看且难得,走古道,兴之所至,有古风。说是旅行文学,也许更像是笔记风格的随笔,一路上随他走,走过 1920 年大地震,走过民国时候修的路,走过左公柳——也就是左宗棠种的柳树——还听着城隍庙鬼怪故事。他笔下最多的还是老人,各种路和村上,形形色色,各有故事。从和老人的交往看作者本人,应该真诚有爱,也很难得。
《何为唐代》

《何为唐代》这本书会让人重新思考一下唐朝的时间与空间。翻译者说中国人不大能接受唐朝被视为低谷,大约主要是头脑当中“贞观之治”,“开元盛世”这些概念根深蒂固。作者森部丰提醒说:马嵬坡之后并不是一下子就到了黄巢起义;节度使制度建立之后,边疆的离心状态已经成型,除去前几十年,大多数时候的唐朝有效疆域都在长江黄河流域,更不要说后二百年的唐朝在此起彼伏的内乱之中度过。
森部丰还说,唐朝一代,在“东欧亚”大格局中,是内亚帝国先声,在此之后,才有契丹、金、蒙元、满清等发端于漠北的诸帝国。
还有一个值得说的,黄巢造反流寇到广州,除中国人外,“还有十二万或二十万伊斯兰教徒、基督徒、犹太教徒、袄教徒惨遭杀害”。广州城当时有多大?何以会有这么多外国人?森部丰的研究给出了不错的视角。
《致命的海滩》

进入罗伯特·休斯的世界有好多个入口,他写过一本《我不知道的那些事情》,记录自己前半生,如果你想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不好意思,戛然而止了。这本传记很不得一些人喜欢,因为跳跃又毒舌,且征引了太多陌生名字和他们说的话,总之,不够友好。但罗伯特·休斯是写《新艺术的震撼》的人啊,如果说贡布里希《艺术的故事》是个活泼耐心的厚重好人,休斯就和汤姆·沃尔夫站在一个教席上,毒舌、泼辣,见过足够多的荒谬和虚伪,挑最精彩的部分告诉你。
这样一个人,有一天写起了澳大利亚流犯流放史,因为在做艺术纪录片的时候难以回避澳大利亚这个存在的由来。他和所有的历史学家一样,提醒大家不要遗忘,不要修饰,要老老实实对待自己的过去,不是为了赎罪,只是出于一个好人的正直。这本后来被称为“澳大利亚版古拉格”的书和休斯的艺术著作相比,有一副更严肃的脸孔,如果你从这里认识休斯,值得回到他的艺术世界,看一看他严肃内心的另一个出口。
《罪恶与梦想》

这本书选取 1942 年 11 月这个时间段,写每周里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全球各战场中的人和事。作者以前也用类似的方法写了一战,那本书叫《美丽与哀愁》。
在文玉初的故事里,皮特·恩格伦写道:“她们什么都不懂,也许是因为她们不愿意去懂,也许是因为她们没办法懂,因为在她们自己的世界观的框架里没有什么是可以理解的,她们只知道她们被某种比她们所有人全加在一起都大得多的东西所吞没。”文玉初是朝鲜人,在缅甸做慰安妇。
《罪恶与梦想》,在看这本书的过程当中,我无数次把这本书名当成“罪恶与苦难”,在看过了中间插页的 86 张照片之后,更是加深了这种感觉:哪里有梦想啊?
以至于在读这本书后半段的时候,找到皮特·恩格伦所说的“梦想”成了最重要的事。
集中营里的拉伊赫曼或许算:
尽管完全是黑暗的绝望之举,但自杀仍然具有抵抗的特征——许多人一开始完全被压垮了,甚至没有力量结束自己的生命。“通过自杀这种方式,他们不再完全是奴隶,因为他们可以在寻死或继续战斗之间做出选择。”(让-弗朗索瓦·斯泰纳)大约在这个时候,特雷布林卡的上集中营也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在漆黑的营房里,囚犯们开始互相帮助,把自己吊在房梁上。
这是他们从一群支离破碎的、内疚的、受辱的个人转变为一个集体的第一步,这个集体能够互相帮助,并且,从长远看,能够抵抗,组织逃跑,是的,甚至可能起义,不管这是多么没有前途。
还有一个荒谬的阵亡事件:
他为国牺牲了。看不到血迹。阿卜杜林在雪地里跪下来,试图解开这个人的背包。背包压在这个人的脖子上,异常沉重。阿卜杜林把尸体翻过来。身上任何地方都没有发现有子弹或弹片留下的伤口。不过头骨后部好像已受伤。于是阿卜杜林打开背包寻找文件,然后他在那里找到了一样东西——居然是一台缝纫机。这个人是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倒了,倒下的时候后脑勺重重地撞在缝纫机上。阿卜杜林惊讶得朝后退了一步:
“我感到非常不舒服。这算什么死法啊!这个西伯利亚人是一名优秀的士兵:勇敢、沉着和坚毅。在平民生活中,他是个好工人,一个体面的一家之父。对他来说,一台缝纫机是富裕的象征。他想把它从这场战争中带回家,送给他的妻子。”
关于二战中的普通个人视角有多么少见,自不必多说。皮特·恩格伦以极细致的工作为历史作出了补充。“一切星光,皆为过往。”这是波拉尼奥小说里的话。历史亦如是,如果我们还会谈论“梦想”的话。
《失败》
《失败》这本书写的是政府的失败。对于民间来说,1891-1900年这段历史时期未必是失败,甚至可能是成功的:正在酝酿中的新的社会;文明——即便不知道文明为何物,但大家知道向何处寻;睁开眼睛的比重在增加;人们的求知欲……总而言之,社会处于上升的通道之中。
不过,知识分子还是习惯于从国家立场、甚至是政府立场出发来看失败或者成功。
《逝去的盛景》

这本书或可以叫作《十至十三世纪中国的物质文明、城市与经济生活》。
这书厚而且杂,看书的时候,很难不让人想起费尔南·布罗代尔的巨著《十五至十八世纪的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
单纯从历史文献中抽离梳理出一部普通人生活画卷相当不易——更多时候我们习惯了帝王将相角度去看历史大脉络,对普通人的生活缺少足够的关怀;另一方面,它还要试图讲清“宋何以为宋”的内在推动力,还要讲“宋为何难以为继”的逻辑,更难。
这书缺点也鲜明:作者对宋代资料占有非同一般,反衬对其他朝代和其他文明了解有时失之皮毛,一旦进入比较和论说环节,偶有顾此失彼之感。
《宇宙高速驾驶员》

作为一头狼,作家胡里奥·科塔萨尔计划和一条龙、他的伴侣小熊一起实践一个反高速公路原教旨的旅行计划:从巴黎出发,到马赛结束,在每个高速休息站点落脚,记录经历、观察和想到的一切,共同写作一本书。
路程很短,进程(如果能这么说的话)极慢,这个逆反旅行计划非常科塔萨尔。他向之前申请过他的小说《南方高速》授权的公路管理局递交了一份申请,因为后者说任何人在高速上不能超过两天时间,而他们的旅行很显然会违反规定。管理局无回应。于是他们就上路了。
如果你不是一个喜欢看前言或者旅行计划说明的人,直接进入他们的旅行日志的话,那么你要看一阵子,才会意识到他们不是要去往某个目的地,而是把高速公路本身当成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绝大多数人都能实践(能不能体会个中美感就不好说了)的旅行方案,但是狼和小熊(也就是他的妻子卡罗尔·邓洛普)在他们俩都绝不年轻、谈不上十分轻松的时候,来这么一场旅行,当然有追问“生活的意义”的意思——绝对不是出于中年危机——但绝不落俗套。科塔萨尔怎么会俗套呢。
这本书,正如它的名字《宇宙高速驾驶员》,有很轻松的一面,有点赤濑川原平“路上观察学”那个味道;当然,更有才华;还有突然插入的完整的小说;四封信(那同样是一篇霍桑《韦克菲尔德》风格的小说);还有告白。
因为某一页上迷人的照片,还有才华,你会从胡里奥·科塔萨尔转向卡罗尔·邓洛普。你选择读这本书,十有八九是为胡里奥·科塔萨尔而来,最后,你会陶醉在卡罗尔·邓洛普维纳斯一样的光之下。
关于爱,我们就不剧透了。后来科塔萨尔说:
“这一切让我们眼花缭乱,但让我们忍俊不禁,因为我们从来没有什么潜在的意图,更不是因为什么目的才开始这场探险。这是小熊和狼的游戏,在美好的三十三天里一直如此。面对今人不安的问题,我们一直告诉自己,如果存在这些可能,探险就会变成另一副面貌,可能更好也可能更坏,但绝不可能带来如此多的幸福和爱,我们因此变得充实,以至于没有其他什么感觉。后来,就算是再美妙的旅行,再和谐的时刻,也不可能超越时间之外的那个月,那是我们内心明白什么是绝对幸福的一个月,也是最后一个月。”
《老女孩》

包括这本书在内,许许多多谈论女性议题的书都在从不同的切入点探讨女性作为一个个体如何维持独立性问题。《老女孩》附带一本小册子,封面上写着:我独自一人,自由行动,我能对自己的渴望和失败负全部责任。这是作者的宣言,刚开始看的时候你认为这是另一个试图和男性割席的女性,但是到后来你会发现她是在治愈自己的伤口,并且她作为一个顺直女,没有试图戒断男性和异性恋爱情。
“让我们把爱看作是爱,这就够了。”
这句话实在很难践行。赋予亲密关系以意义、欲望和索取,几乎是人的本能。要实现独立性,难度如逆水行舟,反倒是父权制对女性的规训来得极具诱惑,“嫁得好就可以了”。不认同这句话只代表你寻求独立性的开始,并不是喜获结业证书。
女性独立这个话题很容易让人走入不同形式的绝对和极端。标签化定义是其标志性的表达方式。世界并非二元对立,践行个体的独立性从来都是一个复杂的命题,复杂到只能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以任何群体概念取而代之都是危险的,后者只能作为推动思考的参考,而非践行的标准。《老女孩》的好处在于,她坦诚展示了自己的内耗,并以平易近人的方式探讨女性作为一个群体概念曾经经历的社会处境,而作为一个个体,她又有怎样的思考。
《江南》

这本书的副标题叫“中国文雅的源流”,对于江南来说,主题副题的呼应无可厚非;但对于一本书所能承载的内容来说,可能略有托大。
它更有助于让人了解的是福建和早期上海对于文明的意义,我们很容易忽略这些。
这本书的作者中砂明德很谦逊,在为本书的中文序中,他甚至可以用大惊失色来形容,我这么一本早就被日本读者遗忘的作品怎么就被你们发现了,它根本就没有人看啊!然后感谢了中文版的译者和出版机构,对于自己作品被中国读者发现当然很开心,但看完全书之后,我还是很担心他燃起的乐观被中文世界再浇灭一回。
《重燃文学之火》

看《重燃文学之火》,我会想语文课要是都这样上那就太好了。继而意识到这不是语文课的问题,这甚至也不光是教育体系的问题。人文教育的式微是全球性的、结构性的,但于个人而已,其实并不是必然的。
“《纽约客》记者大卫·丹比用两年时间,驻扎在三所高中的文学课堂上,记录了不同孩子进入与探索文学作品的过程,以及他们如何借助文学思考自我和社会;也描绘了魅力超凡的教师如何激发学生们的生命活力,以及课堂上发生的各种戏剧性场景。在追踪文学课堂的过程中,丹比探究了文学阅读对人产生的巨大影响。”
人文教育没有标准答案。这本书里的文学教师们相信阅读可以塑造自我,他们为学生制定高难度的存在主义阅读书单,通过各式各样的方法,温柔地敲破学生们的保护壳,斩断其精神上的脚镣和铁链,引领其进入充满困境和意外的成人世界,学习独立思考,并与文本、与他人建立真实的对话和联结。在跟随课堂故事的同时,你会重新获得一次批判性地思考世界和自我的学习机会。
题图 Photo by Shana Van Roosbroek on Unsplash